VACLAV KLAUS

今天，我作为自由民主的捷克共和国总统来到这里。捷克早在17年以前就成功地抛弃了共产主义，在没有付出不必要额外成本的条件下，迅速平稳地战胜了共产主义传统，并转变为一个正常运作的欧式议会民主制和市场经济国家。捷克是自由世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北约和欧盟成员国之一，同时也是美国可靠的盟友。

由于经验、偏见、感受力、偏好以及优先级的不同，每个人都有一个他自己感觉和考虑的议题、问题和挑战的清单。清单绝大多数是隐含的，所依据的大抵是重要、局部性、危险性以及相关的程度。我会揭示一些我自己清单上的项目。所有这些，都不可避免地涉及共产主义时代我大部分生涯所缺乏的东西。

当然，我想到的是自由。美国人非常重视自由，尽管事实上他们并没有亲身经历没有自由的日子。共产主义的生活经历使我对缺乏自由具有一种特殊的敏感，如果不是过度敏感的话。

21世纪初，自由的主要威胁来自哪里呢？我不想谈论最近的头条新闻，也不想谈论我们外部的敌人，如塔利班、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因为我对此没有特别的见解，或者在恐怖主义议题上增加什么观点，我不想仅仅重复众所周知的论点和事实。一句话，我们前进并最终面临外部敌人的能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的信仰、愿景、信念、内部力量、凝聚力和运作力等等。

所以，我认为谈论我们的内部挑战更加重要，其中三个挑战是当代的主要挑战。

新中央集权主义我的第一个话题和共产主义有关。捷克共和国，正如所有其他的前共产主义国家，不得不经历一个艰难的转型过程。我们很早就理解到，转型必须在国内进行，因为不可能进口复制一种国外设计的体制。我们还理解，这种基本变革不是一个应用经济学练习，而是一个人为的演化过程。为了实现一个有效运作的社会和经济，我们必须找到我们自己的路子，即“捷克的方式”。

过去15年，我多次在美国讲过转型过程，讲转型过程的成本、好处、原则和缺陷。如今，这个过程已经结束，我们面临一个不同的问题。

我们成功地抛弃了共产主义，但和其他很多人一样，我们错误地假定，试图压制自由，由中央组织、策划、规范和控制社会经济，是过去的事情，这些传统几乎被我们遗忘。不幸的是，这些中央集权的冲动依然存在。据我看来，这种冲动的例子，欧洲和大多数国际组织要比美国多，但在美国同样存在。

我担心的原因是，出现新受欢迎而时髦的“主义”，又将不同的议题、愿景、计划和项目置于个体自由之上。比如有社会民主主义---它不过是温和版的共产主义；还有人权主义---根据是适用于世界各地的大多数积极权利的思想。还有国际主义、多元文化主义、欧洲主义、女性主义、环境保护主义以及其他类似的意识形态。

共产主义已经寿终正寝，但企图从上述“主义”进行控制依然存在，或者这些“主义”仅仅是一种回归。

欧洲主义第二个主要的挑战和我们欧盟的经验有关，但又超越欧盟，因为这属于更广泛趋势的一部分。这个趋势是国家民族的去国家化，是世界范围的超国家主义和全球治理。

我和很多同胞这种特别的敏感，使我对欧洲当前的诸多趋势持相当批判的意见。我的对手似乎不听我的意见。他们一直拒绝这种观点：他们不喜欢先验的东西。理解我的批判需要欧盟发展（从合作国家共同体逐渐蜕变到非主权国家联盟）的知识，以及流行的超国家趋势的知识。这些发展在美国并非大家都熟悉。

对于欧盟国家，我一直都主张友好和睦并且互相补充的合作和协作。然而，我也多次指出，欧洲日益紧密，即所谓的欧盟深化，还有迅速的政治一体化以及欧洲的超国家趋势，是得不到真实欧洲身份或欧洲平民支持的，是在破坏民主和自由。

自由和民主弥足珍贵，如果没有在清晰界定的国家领土内实施议会民主，就没有保障。然而，这正是当前欧洲政治精英及其追随者们正试图清除的东西。

环境保护主义据我观察，对个体自由的第三个主要威胁是环境保护主义。具体来说，我确实理解对最终环境恶化的担心，但我也看到了环境保护主义作为一种意识形态所带来的问题。

环境保护主义只是假装解决环境保护问题。在其人与自然友好术语的背后，环境保护主义的信徒野心勃勃，试图从根本上重组和改变世界、人类社会以及我们的行为和价值观。

毋庸置疑，为子孙后代合理保护自然是我们的责任。然而，环境保护主义意识形态的追随者们不断向我们呈现各种灾难性的情景，试图说服我们实施他们的思想。这不但不公平而且极其危险。在我看来，更危险的是，他们被多次驳斥的预测都打着准科学的幌子。

形成环境保护论者意识形态的基础是什么信仰和假设呢？

■怀疑自由市场无形之手的力量，相信国家干预的全能。

■对于有效保护自然方面，忽视经济机制和制度的重要和强大影响，主要是产权和价格的作用。

■误解资源的意义，误解潜在自然资源和可以应用于经济的真实自然资源之间的不同。对技术进步保持马尔萨斯的悲观主义。

■相信人类活动受外部性支配。

■宣传所谓的未雨绸缪原则。这种原则最大化风险规避，却没有关注成本。

■低估长期收入增长和福利改善，导致需求从根本上向环境保护转移，表现为所谓的环境保护库次涅茨曲线。

■错误计算未来，几个月前大肆宣传的《斯特恩报告》就是明显的证据。

所有这些信仰和假设都和社会科学有关，而不是自然科学。这就是为什么环境保护主义不像科学的生态学那样属于自然科学，而可以归为一种意识形态。然而，一般人和许多政客都不理解这个事实。

全球变暖的假设以及该过程中人类的作用，是环境意识形态最后也是迄今最有力的体现。这为环境保护主义者带来了很多重要的“优势”。

■由于全球气候的复杂性以及长期、中期、短期趋势和原因的混合，对全球变暖现象进行经验分析是非常复杂的。

■环境保护主义者的论证不是基于基本的经验测量或实验室实验，而是基于复杂的模型试验工作。这涉及很多缺乏依据的假设。这些假设通常很隐蔽，也没有得到充分的推断。

■全球变暖假设的反对者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在这个事件中，我们所在的世界充斥着外部性。

■人们通常都只注意和记住不正常的气候现象，而不是正常的发展和缓慢的长期趋势和过程。

这里，我不打算提出驳斥那个假设的论点。我所发现的更加重要的是，反对环境保护主义者操纵人们的企图。他们的建议将会使我们倒退到中央集权和受限自由的时代。因此，我们的任务是，在意识形态的环境保护主义和科学的生态学之间作出区分并划清界限。

（本文原载卡托通讯，2007年夏，第5卷，第3期。Václav Klaus从2003年开始一直是捷克共和国的总统，这是他2007年3月9日在卡托研究所作的演讲。选择周刊编译）